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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只眼睛看教育—5位海外华人学者的教育省察
5位亲历中美教育的华人学者带您全方位审视中美教育问题
  • 作者: 陈心想

    等 著


  • 价格:¥3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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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出版日期2014-05-01
  • 装帧平装
  • 印刷规格
  • 出版社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 页码221页
  • 纸张胶版纸
  • ISBN978-7-5675-1688-5
  • 开本16开

第三只眼睛看教育—5位海外华人学者的教育省察》这本书除主编外,另邀请4位海外华人学者,立足中国教育的现况,以国际的视野,对中国教育的诸多问题进行理性的分析和解释,旨在为中国教育的健康发展献计献策。此书5位作者皆博览群书,但不书生意气,目光锐利,笔端温情理性。


美国明尼苏达大学社会学博士。现供职于美国密西西比州立大学国家战略规划与分析研究中心。曾获得明尼苏达大学麦克阿瑟学者奖学金,社会学系优秀研究生助教奖、马丁德尔奖等。学术研究曾得到美国国家科学基金、麦克阿瑟基金等支持。

出版中文作品《明尼苏达札记》(2012),《第三只眼睛看教育》(2014,合著),《走出乡土》(即出);教育随笔多发表在《教师月刊》《教师博览》《中国教师报》《中国教育报》《教育时报》等报刊。

 


教育问题是当下困扰国人的大问题,“应试教育”之诸多积弊愈演愈烈,改善教育也越来越迫切。组织本书的动力来自于我们对当下中国教育的关切,及由此产生的焦虑,希望能够为我国的教师、家长和教育管理人士提供一些看待教育的不同视角,给大家一些借鉴,增进对教育的理解,促进对教育的改善。

本文集选了五位海外华人学者对教育观察思考的文章。所选作者都兼具中美两国教育的经历,而且不管是作为主业还是业余爱好,他们都乐于对教育现象和问题进行细微的观察与深入的思考,并提出自己的独到发现和见解。因为这些作者不同于国内关注和研究教育的人们的教育经历,有一种透过另一类型的(美国)教育看(中国)教育问题的视角,所以本文集冠名“第三只眼睛看教育”。

我一向认为,开阔的视野带来的多样性的经验和眼光,可以增长人们的智慧和见识。这也是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赫伯特·西蒙(Herbert

Simon)认为组织比个人聪明的原因。因为每个人的知识和见识都有限,当这些人通过集思广益,将智慧融合在一起的时候,不是任何一个人可以比拟的。但是前提是每个人的见解不同。如果人人都是标准的“砖头”,具备同样的质地和款式,那么一个人和一千人的智慧没什么差别。因此,我们在挑选作者的时候,也格外注意多样性。从专业上看,五位作者横跨生物学、社会学、音乐学,当然还有教育学等专业领域;从地域上看,他们来自美国的东海岸(波士顿)、中部和西海岸(加州的圣地亚哥);从各位作者的主要关注点看,从家庭教育到学校教育以及到背后的社会结构。希望这种多样性能够给大家提供看待教育的不同角度,拓展思路,启发实践应用。

下面简单介绍一下每位作者的背景及其主要内容。

前两卷主要是讲家庭教育。第一卷的作者陈晚博士,是本文集里唯一一位女士,她是生物学博士,三个孩子的妈妈,最大的孩子已经上了大学,最小的还在念小学。不像“虎妈”那样高唱着战歌,陈晚是一位用创作力成就孩子一生的妈妈,她的文字活泼凝练,叙事说理坦率直陈,不仅告诉我们中美教育的诸多不同——比如为什么美国孩子都会画画;美国孩子的思想品德教育是怎样进行的;童子军是怎么回事等;还通过自己的实际经验给我们介绍了“在美国如何当妈妈”的育儿经——比如小宝玩电子游戏上了瘾,如何“第二次断奶”,戒掉游戏瘾;小宝考试失败了怎么办;如何给孩子加油;如何“惩罚”抄作业的孩子等。陈晚还给那些打算把孩子送到美国读书的家长提出了不少有益的建议,解答了不少疑惑和问题。难怪她的博客有着数千万的点击率,成为新浪和网易的名博。她的教育类著作《用创造力成就孩子的一生》和《美国妈妈这样做》都在国内深受欢迎。在介绍自己经验的同时,陈晚博士一再提醒我们不要迷信所谓的“成功学”,没有谁能随随便便成功。那些所谓的“成功人士”横加包装的传记里很多重要的事实都不会告诉你。因此,也要教育孩子在一定程度上淡泊名利、低调做人。我很喜欢陈晚文章里引用的一首非常著名的诗,作者是美国女诗人艾米莉·狄金森(Emily

Dickinson),这首诗是教育孩子要淡泊名利、为人低调的好教材。

我是无名小辈,你是谁?

你也是无名小辈?

那么我们就成了一对——别说出去,

他们会驱逐我们,你知道的。

多无聊,空有一身赫赫显要,

多招摇,像只青蛙,

对着一片自以为仰慕的泥沼,

整日里叫着自己的名号炫耀!

第二卷的作者是一位爸爸——沈安平博士。通过与儿子岳岳多年的互动经验,沈先生讲述了一个曾被儿子称为“不懂教育”的教育学博士,如何从“中国式爸爸”的教育方式转变为“美国式爸爸”的教育思想和方法。沈博士有着知青下乡、在国内读大学和大学任教以及当辅导员的丰富经历,现在是美国马萨诸塞州州教育部的教育专家。他的儿子岳岳从小聪明好动,是个“不安分”的孩子,每次去接孩子,父母都会遭到老师的“诉苦”,忍受老师说孩子的“不佳表现”。有一次,岳岳在教室里上蹿下跳,老师为了使岳岳“安定”下来,就把他单独放在教室一个围有木栅栏的角落里,也有“惩罚”的意味。后来这个班级的老师离开教室去做户外活动时,只把他一人留在了“栅栏”里,但是没过多久岳岳就出现在众人面前。这一举动让老师惊讶不已,打听一下,并没有其他老师把他从“栅栏”里抱出来。后来托儿所老师又把岳岳放进“栅栏”里并躲在门背后观看,这才亲眼目睹了这个托儿所里“前所未有”的举动:不足两周岁的岳岳,凭着自己良好的身体条件从一个比他个子还要高的木栅栏里爬了出来。

这是沈安平先生讲述的他的儿子岳岳当年在国内上托儿所的故事。这个“不守规矩”的孩子当年给沈先生夫妇带来了诸多烦恼、忧虑和窘迫。可是这样一个孩子在托儿所时代就来到了美国,到了另一种教育环境中,“不佳表现”反而成了优点,他如鱼得水,从斯坦福大学毕业后先到硅谷创业,不久转移到华盛顿,现在是最年轻的“总统创新学者”之一。沈博士从自己多年的家教经验中总结出孩子自由成长的宝贵,以及亲子之间沟通的重要性。现在他不再是一个以家长自居的真理在握者,而是一个向儿子学习的好学生,还注册了岳岳在网上开的养成好习惯的教育课程。沈先生还采用了舞台剧的叙事方式,生动地重现了当年的一些场景,比如因“不懂音乐”而怒吼读中学的儿子听的歌曲为“靡靡之音”,逼迫儿子写作文等等,当然还有温馨的“父子酒吧对话”。也因为这一幕幕“舞台剧”中有每位家人的身影,所以,卷前作者照片采用了沈先生的“全家福”。

第三和第四卷主要是教育现象的评论。第三卷作者南桥(南桥为笔名,原名方柏林),在美国高校从事教育设计工作,进行业余文学翻译和撰写教育随笔。读了他的文章,你就不会惊讶于他的教育随笔集《知识不是力量》和《及格主义》为什么大受欢迎了。古语云“父母在,不远游”,他提出了“幼子在,不远游”,因为在教育孩子方面,父母的作用是无可替代的。这使得我国五六千万留守儿童问题的解决显得尤为迫切。中国教育的积弊,让许多家长非常焦虑,教育移民就是不少父母为子女教育寻找的一条出路。可是,移民真能解决问题吗?南桥的“为什么

ABC们恨中文”一文给家长带来很多反思。中国家长普遍有个不自觉的错误理念——“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种思维把吃苦与学习等同,全然不顾现代教育学和心理学研究的一些相反结论。逼着孩子学习,是因为“大家都这样”。这似乎找到了“对孩子负责的幻觉”,实则是一种坑害。如果不换一种思维方式,不更新大脑软件,移民后也还是这样。在不少美国的华人家庭中的“虎妈式教育”就是一个例子。走出教育的焦虑首先不在于移民改变大环境,而是先改变自己的思维方式。南桥对美国学生的社会实践以及教材制作和选用市场的观察与分析,对我们的教育改革和政策制定都很有参考价值。

第四位作者是陈心想,社会学博士,不过他中师三年、师大教育学四年的学习,使他虽然拿了社会学的硕士和博士学位,却依然对教育有着浓厚的兴趣和情感,而且他现在负责美国密西西比州公立中小学教育十年来数据资料的追踪、管理和分析。他的文章也多是对教育现象的评论和对教育问题的分析。“关系型教育”是他近些年思考比较多的问题。在教育上,任何教育活动都是发生在一定的社会结构和关系中的。学习和教育活动是在师生之间、师生与学校领导之间、学生之间、学生与家长之间等关系中发生的,但是这里面的关系又不一样,不一样的关系同样会制约或者促进教育和学习。2009年,威廉姆·唐恩(William

Twain)出版了一本对一些美国年度教师访谈的书——《与美国最好教师的对话》,哈佛大学教育研究生院院长凯瑟琳·麦卡特尼(Katherine

McCartney)在其为此书作的序言中认为,这些最好教师的最重要的教学成功经验,或许就在于教师与学生关系的建立。“学习之前,关系先行”,以这个为主题,陈心想对诸多教育现象进行了分析,比如优秀生为何成群地来,高考竞争是学生不爱阅读的原因吗,等等。

第五卷是音乐家梁雷博士通过自己的求学经历来谈教育。20世纪80年代末,梁博士就被评为北京的“希望之星”,他从6岁开始作曲,15岁时举办北京专场音乐会,演奏自己7岁以来作的曲子。中学时赴美读书,后从哈佛大学拿到博士学位,成为哈佛青年院士,现任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作曲系主任。他的求学经历,是从第一所学校——家庭开始的。现在不少家长也让孩子从小学习弹琴或者画画,我们不妨看看梁雷父母是如何做的。

我从4岁开始学习钢琴,却是一个非常不专心的学生,经常离开作业,弹奏一些头脑里的“音乐”。当我这样走神“乱弹琴”的时候,父母常常会问我:“你在弹什么呢?”我说:“不知道。”但他们没有责怪我,因为他们从“乱弹”的声音中听到了“音乐”。我的父母能保护我的音乐想象力,让其自由发展,这是我人生的幸运!

梁雷的音乐造诣之所以这么高深,与他的广泛博览和善于思考分不开。他手抄《六祖坛经》、《金刚经》、潘天寿先生的《画语录》等等,还到纽约一个寺庙坐过禅。前几天在电话里,他还说又找到了当年学习《维摩诘经》的笔记。当然,他遇到的名师也起了重要作用。比如他的老师罗伯特·科根(Robert

Cogan)教授曾对他说:“我的老师曾对我说过一段话,我也告诉你。他说,‘学习音乐的过程就像一棵树的成长。树的根要扎得很深很宽,要花很长的时间一点一点地、有耐心地慢慢积累,坚持成长。’”这棵树的形象一直印在梁雷的脑海里。这样的经历才使梁雷说出“音乐是我试图通过声音在无声的水面上书写我思想的痕迹”这样的话。梁博士还为我们写了一篇介绍他所在的加州大学圣地亚哥音乐学院之所以成为当代音乐重镇的文章,因整体内容与本文集有些错位,所以我们只选择了其中一部分作为附录放在其卷后。

以上简单介绍了作者和作品的大致内容,颇有点“王婆卖瓜”的味道,究竟如何,恭请读者朋友自己阅读品评。我们希望这本文集能够为中国社会时下关于教育问题的讨论,为家长、教师、教育管理者和学习的主人——学生提供一些有益的借鉴,拓展一点思考的宽度和深度。

最后,感谢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编辑朱永通先生。本文集最初是由永通兄提议的,书名也是永通兄取的,没有他的鼓励、督促和帮助,本文集不可能与读者见面。

陈心想

2013年10月12日于美国密西西比州立大学


序 言

1 陈晚 卷

对美国人的总体感受

美国中小学教育中的几个话题

美国大学生和研究生的教育话题

海外育儿经验分享

 

2 沈安平 卷

自由成长

不懂音乐

回家作业

追求梦想

沟通理解

 

3 南桥 卷

幼子在,不远游

为什么ABC们恨中文

走出教育的焦虑

如何失去校友捐赠

美国学生的社会实践

美国人如何做教材

衰而不败的美国教育

 

4 陈心想 卷

“关系型教育”:一种教育观念

教学是双向的

家有书香

岂可忽视“美盲”

归类人才谈教育

优秀生为何成群地来

“写作”拯救一所学校

儿童早期教育的几个观念

以思维训练为导向的高中课改

生命成长所需要的四种空间

用“努力”挖掘“潜力”

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

教育标签下的反教育

考试竞争是学生不爱阅读的理由吗

 

5 梁雷 卷

从我个人的求学经历谈教育

哈佛大学的教学特点

学养的标准

憧 憬


为什么ABC们恨中文

最近出门,在芝加哥转机的时候,遇到一个家长,闲聊中发现我们来自同一个城市。她说以前见过我们一家,是在中文学校。她的两个孩子现在分别在上高中和初中,过去也上中文学校,但是越学越头大,怨声载道。这个家长还算开明,让其退出了中文学校。又是一个熟悉的结局。

海外中文学校,多为家长自发组建的周末补习班。带着孩子来上中文学校的家长出发点不一。有的家长觉得学会中文孩子以后找工作机会更多。我以前认识一个家庭,家里两个孩子年龄相差颇大,老大大学毕业后,本有机会外派中国,其薪水会是现有薪水的双倍,但是老大从小没有学会中文,错失良机。家长抱着亡羊补牢的心态,把老二送到中文学校上学。还有的家长,是为了让孩子上中学后,把中文当“外语”,迅速通过AP考试,省钱省学费。更多的家长,是想让孩子会一些中文,留住祖辈文化的根。这种初衷无可指摘,甚至让人产生敬意。

结果却让人十分失望,也让人十分痛心。我们周围不少家庭的孩子,中文学校是上一上歇一歇,有一搭没一搭,辍学率很高。在美国的ABC

(出生于美国的华裔儿童)中,“我恨中文学校”(I hate Chinese

schools)是一个很常见的表达。我儿子为了逃避中文学校,有一次上学前,甚至躲藏进了壁橱里。什么样的教学,会让孩子如此厌恶?在上海、北京,我也看到了很多国际学校,比如北京阿根廷庄园附近有漂亮的国际学校,上海有美国学校、德法学校、新加坡学校、日本学校,没听说这些同样侨居他乡的儿童恨英语、恨德语、恨法语、恨日语。为什么海外儿童的汉语教学则如此失败呢?

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中国家长深受“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思维的坑害,把吃苦和学习等同,全然不顾现代心理学和教育学提出的一些相反的结论。近几十年来,“发现式学习”、“建构主义教学”等各种教学思维,都把学习效果和内在激励关联在一起。学习需要努力,但是努力未必都是苦大仇深的过程。苦大仇深的学习即便对个案有效,也未必可以推广,未必值得推广。家长将学习等同于“吃苦”,将强迫学习合理化,觉得孩子厌学是正常的,逼迫他们学习不仅正常,甚至必要。“大家都这样”,似乎他人的错误,可以作为自己的挡箭牌。孩子不学也得学,这种强推,造成各种扭曲。而家长自己则在这种威逼中,找到了对孩子负责的幻觉,不顾这种强推强压所削弱的发展后劲。孩子人小,属弱势群体,斗不过家长的意志而已。家长不能这样联手来欺负孩子,这样做家长是不负责任的

—— 只关注对自己有所交代,不考虑孩子不同阶段的发展需求。

在美国,普通美国家庭也非常注重儿童心理的发展,喜欢钻研与之相应的合理教学方法。这样以人为本才是教育的通衢大道。美国家长喜欢琢磨各国不同的育儿经,期望从中有所得。中国家长虽有谦虚低调之美誉,而实际上,家长们在教育孩子方面讳疾忌医,自以为是,不爱学习,还喜欢吹嘘自己的育儿经。在海外的中国家长,多来自中国一流学府。大家心高气傲,以为自己在学科上的建树,可以兑换为教育上的聪明。

据我所知,大部分海外中文学校的教学和管理也相当混乱。这些学校多为自发创办的社区组织,管理者是志愿者,他们很不容易,付出的已经够多了,稍有不足,其他人不是出来献计献策、添砖加瓦,而是背后拆台。甚至抢学生,另立山头,使得社区四分五裂,学校信息混乱,难以为继。这些问题,都为中文学校的经营管理带来阴影。

管理者和教学者观念上也存在问题。中文学校的老师,也是家长自愿来担任的,很多人毫无教学经验,不过是按照过去自己学习的方法在教着孩子。方法还是那种方法,但是孩子已经不是当年的孩子,其学习的环境也不是当年的环境了。再者,教学法训练的缺失也造成了教学上的低效。不是所有会说中文的人都会教中文,就如同不是所有的外国人都能当外教一样。中文学校的老师出自热心而志愿参与,但也未必全情投入,觉得反正是义务为社区奉献,老师随便教点,孩子随便学点,教十成对方学五成三成,差不多就好。这种胡适先生说的“差不多先生”思维,实在坑人不浅。做人做事,值得做的事,就应当把它做好。可做可不做的事情,就索性不要做,让会做的人踏实做好。最怕的就是把事情弄得不冷不热,事倍功半,耽误自己也耽误大家的时间。

学时也是一个大问题。中国儿童在国内学汉语,汉字天天写天天练天天听天天讲,掌握起来容易得多。在美国的儿童,只是每个星期六上一次课,学习和语言浸泡时间仅为国内儿童的几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而且老师还往往不合格,期望值却和在国内的时候一样高。儿童因此非常受挫。为了解决学时问题,很多家长要求孩子在家讲汉语。从听说上看,正常交流也不额外花时间,这个做法值得提倡。这方面我太太一直坚持,效果还不错。但在读写上,为了弥补孩子学习的时间,家长让孩子每天花大量时间读写中文。到了初中、高中,孩子们学习负担也很重,加上大部分中国孩子还学琴学跳舞,到最后只能拆东墙补西墙,挤压他们阅读的时间、玩耍的时间,和必要的自由活动的时间。这也让孩子们进一步讨厌中文。

中文不过是孩子们心目中家长强迫他们参与的诸多课外学习项目之一。在美国这种比较宽松的环境下长大,却也存在孩子负荷过重的问题。这和华人社区的一些积习有关。来自中国大陆的人在美国,常见的社交场所一为华人教会,一为中文学校。中文学校孩子上课的时候,家长们三个一团五个一伙,婆婆妈妈地交流各自的房子和孩子,好的信息当然在传播,但相互攀比和暗下较劲也严重,中文学校最终往往会成为“虎妈”集中营。很多家长根本意识不到孩子的长处短处所在。别人家孩子学的,自己也赶紧去报,结果是韩信将兵——多多益善,导致孩子学习负担超重,甚至比国内的情况更严重,很多东西学起来最终败坏了孩子的兴趣,扼杀了他们的创造力。大家在北美大地上,建起了华人社区的气泡式小环境,与外界隔绝。这个气泡影响力很大,进去时大家或许是清华博士、耶鲁博士后,出来都一个样,不是“虎妈”就是“狼爸”。

在国内,大家还可以抱怨大环境,抱怨“高考指挥棒”害了自己的孩子。到了美国(或其他发达国家),教育的自由有了。连个大纲都没有,孩子想学什么就可以学什么,想怎么学就可以怎么学,为什么还会出现这种问题?是家长们捋起袖子,亲自来扭曲孩子的成长了。事实上,情况可能比国内更糟糕,因为这边自由度更大,选择更多,而一些家长在教育上有强迫症,见什么选什么,就好像吃自助餐一样把孩子给撑坏了。

很多中国家长教育观念陈腐落后,不去了解孩子,不去关心孩子内心在发生着什么变化,不考虑怎样才能调动学习的积极性。在教学方法上,只是机械灌输,内容无法和生活关联,无法激活儿童内心的动力。人学东西学得进学不进,关键不只是你教了什么,而是你有没有创造学习的条件。比如孩子有没有信心学?学习有没有关联性?学习能不能带来满足感?这些问题不解决,一味用“都是为你们好”这种笼统而压迫的逻辑来强迫孩子,孩子根本看不出对自己好在哪里,家长的意愿和孩子的生活现实严重脱节,仅仅靠着强权来压迫,当然难有收效。现在逼孩子去学,孩子一旦脱离了家长的束缚,他们就会高呼解放,将前些年所学丢得一干二净。以中文学习为例,家长到时候会发现,多年学习的唯一看得见的成果,是孩子对于母国文化和语言的反感。这种教育,是将孩子彻底赶出了中国文化。这不是在寻根,而是在除根。

意识到这个问题以后,若提到具体的老师,可能会闹出不愉快。在这种以志愿为主的非赢利机构,这样得罪人的事情更没有人干。有所调整的时候,管理者往往不是换人,而是换教材。这只是把所有的锤子全部替换为螺丝刀,显然还是有些钉子取不出、拿不走。客观地说,到目前为止,也确实没有一套对外汉语教材让人满意,事实上这样的教材或许永远都不会出现。阅读教学不能把希望都投入到一部教材上。美国的阅读教学很发达,学区、学校、老师有很大选择空间,市面上很多书都可以拿出来推荐,孩子们选择余地也大,这释放了做一部神奇的教材的压力。美国阅读也是循序渐进的,什么年龄什么水平看什么书,有一些书对孩子的心智挑战也不小。《哈利·波特》这样的书,在这里不过是五年级的读物。你让习惯抱着大部头著作看的美国初中生,去看中文学校课本上的“小猫小狗小白兔拔萝卜、逛公园”这种枯燥乏味言之无物的内容,他们顿时觉得十分无趣。内容上毫无挑战,语言上学习者又不能过关。这双重的折磨,让孩子们苦不堪言。

问题的解决方法有很多,最简单的起点,是放弃现有的成套的或成本教材,让家长找现实的素材当教学材料,比如周围的中文报纸、关于海外生活的优质博客等。这可以激活老师自己的创造力,而不仅仅是按部就班地根据课本走过场。一些海外中文教材课后的练习,貌似是为贪玩的海外儿童定制,伤不起他们的气力,不让他们多写,练习都是轻巧的,比如让大家画线连词。其实,激励不是省不省力、好不好玩的问题,而是能不能让学习有目标、有意义、有关联、有满足感。只要让孩子看到学习的意义(这不应该是大道理),有明确目标,能庆贺每个阶段的小小成功,那么即便是拙,也都有拙的甜头。孩子们日复一日地画线连词,貌似简易,但实际上活动本身的设计缺乏思考,因为孩子们从中看不到这么做的意义何在,纯粹是在谋杀时间,在做无用功。这种教材和学习方法实在是弊大于利。教师重新组织材料和设计教学,需另花时间与精力。可以考虑提高一些报酬,鼓励大家好好去做。

另外,在教学方法上,老师应该把学习的核心从内容转变到任务(task-based

instruction),不要围绕着课本转,应该绕着任务转。比如一个学期的教学目标,不是学习马立平或是其他什么人的第二册第三册,而是让孩子学会写自己的名字,描述自己的家乡,给国内的家人写封信等。一个学期下来,学会几件这样的事,围绕着它们来学汉字和表述方法,效果可能会更好。起码学生知道学了怎么运用,而不是长年累月在“打基础”,让学习和应用之间出现断裂。

缺乏明确的目标,也让学生学得茫然、老师教得茫然。将学习细分出阶段性目标,在应用中学习知识,效果应该更好。著名平民教育家晏阳初20世纪初教授海外修铁路的华工中文,其理念和方法或可借鉴。晏阳初先生称,人的头脑是“脑矿”,这些人是“人矿”,用今天的话来说,是人力资源。关键是他找到了学习的方法。

晏阳初和陶行知等人一起,从常用汉字中选择最常用的1300个,编成四册《平民千字课》,每册24课,每晚学习一课,为一小时,共96小时学完四册,当时那些不被人看重的文盲“苦力”,就能看书读报了。晏阳初借此教会了华工识字,同时让他们学会了写家信。中文学校应该在这方面明确化,比如到什么时候掌握拼音,到什么时候认识哪些汉字,等等。

现在技术条件很好,这是改良教学的极佳机遇。比如孩子可以在国外开通微博或者微信,在与国内亲朋好友分享、交流和互动之中,不知不觉地学习。当然如有公开的网络空间,家长需要在隐私保护、网络欺凌等方面加强支持、教育和监管。

书写工具的变迁,也可影响教学方法。过去一些习惯性方法应大胆摈弃,比如一笔一画照笔顺写字等。这种训练,是过去手写环境下的产物。现在大部分人写字都是用电脑和其他工具录入,不如多教孩子如何使用拼写输入法,或者iPad上手写板的应用,甚至可以鼓励他们学会语音输入。

中文学校的管理和教学,也应有些延续性。不能把学校办成社区俱乐部或者委员会一样,校长隔段时间调换一下,轮流做,最终在管理和教学风格上都缺乏责任意识和连贯性。很多人以义务帮忙为借口,为教学水平低劣开脱。中文学校收费通常也很低,家长因为花钱很少,对教学质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的家长不过是想找个地方,与同文同种的人聊天、聚会、打牌,而把孩子拖去陪读。与其这样不死不活地去耗孩子,不如追求高学费高回报,舍得像学钢琴学跳舞一样花钱,让懂教学的老师来教,或是对教师开展系统培训,加强职业化。在中国人多的地方,希望有风险投资投入这种双语学校或是职业化中文周末学校的创建。

倘若教学质量始终上不去,仅靠家长逼迫,孩子带着这种情感去学,对于中文、中国文化和孩子自己,都是冒犯,那还不如早点退学。现在不学,起码他们还多些时间玩耍,度过一个快乐的童年,对于中文还没有那么反感。或许等他们自己长大了一些,上了高中、大学,青年人出于对自己身份的找寻,会去主动寻根,自己领悟,自己去找着学。当然,我们更希望此文能起到警醒作用,激发中文学校的管理者和老师去努力,改变教学思维,改进教学方法,使得孩子们乐意去学,天天盼着上中文学校,且学有所成,这才是最理想的局面。但愿海外存在这样的学校,欢迎你们将成功经验与大家分享。

海外中文学校的失败,在某种程度上也凸显了中国教育思维存的种种问题,比如只顾头脑,不看心灵;只重灌输,不重激励。这些中文学校,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中国教育思维和方法降落在美国的“飞地”,也可以说是离开了“体制”因素之后,中国教育思维的实验室环境。家庭环境和家长思维在孩子成长中扮演的角色,再强调也不为过。有时候换环境或许是必要的,但是思维的及时更新更为重要。倘若家长思维停滞,“体制”改了也白搭。

海外中文学校的失败,也和国内外语教学的失败异曲同工。与中文学校问题相对的一个现象是,北京、上海的一些家庭,强制让孩子两三岁就学英语,进国际班,让孩子生活在另外一个“气泡”或者“金鱼缸”里,与自己所看不惯的周遭大环境隔绝。海外中文学校的种种失败,或许可以给这些家长敲上一记警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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